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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统照散文《青纱帐》
2019-06-03 / 来源:本站

王统照散文《青纱帐》

稍稍熟谙北方气象的人,固然知道这三个字──青纱帐,帐字上加青纱二字,很轻易令人想到那幽幽地,沉沉地,如烟如雾的趣味。

其中年夜约是小簟轻衾吧?有个诗人在帐中低吟着“手倦抛书午梦凉”的句子;或更宜于有个雪肤花貌的“美女”,从淡淡地灯光下流露出横陈的丰腴的肉体美来,可是煞风光得很!此刻在北方一提起青纱帐这个暗喻格的字眼,汗喘,气力,光着身子的农人,横飞的子弹,枪,杀,劫掳,火光,这一年夜串的人物与光景,便即刻联想得出来。 北方有的是遍野的高粱,亦即所谓秫秫,每到夏日,正是它们茂生的时季。 身个儿高,叶子终年夜,不到晒米的日子,早已在其中可以藏住人,不比麦子豆类隐藏不住工具。

这些年来,北方,凡是有村庄的地方,这个严重的青纱帐季,即是一年中顶难熬而要戒严的时辰。 当初给遍野的高粱赠予这个美好的别名的,够得上是位“幽雅”的诗人吧?原本如刀的长叶,毗连起来恰象一个年夜的帐幔,微风过处,干,叶摇拂,用青纱的色采作比,谁能说是不合毛病?但是高粱在北方的农产植物中是具有雄伟绚丽的姿态的。 它不象黄云般的麦穗那么轻袅,也不是谷子穗垂头委琐的神气,高高自力,举头在毒日的灼热之下,周身碧绿,满布着新颖的生气。

高粱米在东北几省中是一般家庭的通俗食品,东北人在另外地方住久了,依然还很欢乐吃高粱米煮饭。

除那几省之外,在北方也是农人的重要食品,可以糊成饼子,摊作煎饼,而最年夜的用处是制造白干酒的原料,所以白干酒也叫做高粱酒。 中国的酒类性烈易醉的莫过于高粱酒。

可见这类农产物中所含精液之纯,与北方的土壤天色都有关系,但高粱的特点也由此可以看出。 为甚么北方农家有地不全种能产小米的谷类,非种高粱不成?据农夫讲起来自有他们的理由。 不错,高粱的价值不要说不及麦,豆,连小米也不如。 但是每亩的产量多,而尤其需要的是燃料。

我们的城市地方此刻是用煤,也有用电与瓦斯的,可是在北方的乡下因为交通不更与价值尊贵的关系,重要的燃料是高粱秸。

假定一年地里不种高粱,那未农人的燃料便自然产生焦炙。 除去为作粗糙的食品外,这即是在北方夏日处处能看见一片片高杆红穗的高粱地的缘故。 高粱的收获期约在夏末秋初。 畴前有我的一位族侄,──他死去十几年了,一位旧典型的诗人,──他曾有过一首旧诗,是极好的一段高粱赞:“高粱高似竹,遍地参差绿。

粒粒珊瑚珠,节节琅玉。 ”农夫对高粱的红米与长杆子的珍惜,简直也与珊瑚,琅相等。

或因为这等农产物品质过于低下的缘故,自来少见诸诗人的歌咏,不如稻、麦、豆类常在中国的田园诗人的句子中读获得。

但这若干年来,高粱地是特殊的为人所憎恶惧怕!常常可以听见说:“青纱帐起来,若何,若何?……”“今年的青纱帐季怎么过法?”因为每年的这个时季,村庄中处处遍及着恐怖,潜匿着杀机。

凡是在黄河以北的匪徒头子,叫做“杆子头”,望文思义,便可知道与青纱帐是有关系的。 高粱杆子在热天中既遍地皆是,轻易藏身,比起“占山为王”还要便当。 青纱帐,现今不复是诗人,色情狂者所想象的幽静与指使肉感的地址,而酿成村庄间所恐怖的“魔帐”了!若干好多年来帝国主义的迫压,与最近几年内战,捐税重重,仕宦,田主的剥削,此刻的农村已经成了一个待爆发的空壳。 很多人想着回到纯粹的村庄,以及想尽体例要刷新村庄,不能不说他们的“专心良苦”,但是事实告知我们,这样枝枝节节,一手一足的方法,甚么时候才有成效!青纱帐季的恐怖不外是一点概况上的气象,其所以有漫衍恐惶的原因多得很呢。

“青纱帐”这三个字枉然留下了冷漠的,如烟如雾的一个表象在人人的心中,而里面面却藏有炸药的引子!。